个看完,哆嗦着嘴唇怔了半晌,双眼望着上苍,跳脚狂呼道“全是字,全是字啊!”
一霎时,将台上下轰动了,李光地掏出手帕揩拭着额前的冷汗,兴奋得满面红光,姚启圣双手搓着连连嗟叹“天心厌郑,天心厌郑!”蓝明、蓝理一干武将全身的血都在奔涌,直想拔剑向天狂舞!
“用钉子钉牢了,”施琅的声音也激动得直抖,“抬出去,鼓乐伴奏,昭示三军!”
几名校尉簇拥着那块海蓝毡抬下去了。不一时,便传来各营将士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。李光地心思灵动,陡地一转念莫非有九十五枚铜钱是特铸的两面字儿?不禁莞尔一笑,却跟着高呼“万万岁!”
事情确乎如此,施琅陛辞时,康熙屏退了上书房大臣及左右,特赐了一百枚两面字儿的铜钱,叫他如此如此操作,只施琅怕有精明人起疑,特在里头换取了五枚,倒使众人信得更其扎实。见康熙妙计成功,士气大振,施琅抖擞精神,从预备好的酒坛中倾了一碗酒,步至将台中央一擎酹地,大喝一声道“军令!”
“喳!”
“有进无退!”
“喳!”
“临敌畏缩者、贻误军机者、不遵号令者、见危不救者——斩!”
“喳!”
施琅看了一眼姚启圣,示意叫他说话。姚启圣“刷”地一步跨前,亢声叫道“台湾之战,主上宵旰焦劳,万众翘首盼望,今兵精粮足、船坚炮利,上天垂象全胜凯旋!大丈夫立身于世,建功立业在此一时,愿与诸君共勉!”说至此,姚启圣一个大转身,至施琅身前打了个千儿,朗声道“姚启圣原奉旨督办粮饷,现有李光地大人以钦差身份坐镇后方,启圣敬请随军出征,惟施琅大人之命是从,如有失误,甘当军令!”他这个简捷的鼓动起了很大作用,因为人静,将佐官弁们听得一清二楚,眼见他以总督身份,请缨前敌,人人激动得心里噗噗直跳。施琅正踌躇间,李光地走近来,喑哑着声音道“启圣兄一片至诚,施将军就允了吧,朝廷如有闲话,光地愿一身当之。不可躁进,不可畏缩——我在福州设醴酒、扫百花之榻迎候二位凯旋归来!”
施琅抬头看了看天,已是辰牌时分,点了点头,将手一挥命道“传我将令,即刻升旗登舰!”
中军大旗在雄壮的军乐中冉冉升空,此时南风骤然而起,吹得宝蓝缎面的将旗猎猎作响,上头一行遒劲的鹅黄大字“钦差大臣、太子太保、统领水师右都督施”,在南风中飘荡地舒展。随着旗舰,满载水兵的战船一列列依序驶出港口。波涛翻滚的海面上,尽是装备了大炮、火箭、鸟铳的楼船。
蓝明、蓝理二兄弟约定了要比赛厮杀,蓝理特地请令,在中军座舰旁另乘一只炮舰。蓝理船上的人都脱得只剩一条短裤。这两条船走在全军最前头,又都这样杀气腾腾,显得格外醒目。中军之外,另两路各七十艘战舰由陈蟒和魏明两个总兵带领,分击鸡笼屿和牛心湾——又有八十艘战舰设在中军后侧,有事则救应各方,无事作后备使用。红蓝令旗在镇台上遥相呼应,依着施琅旗舰号令不断变换着队形,海面上画角号炮不绝于耳,惊得海鸥仓皇地忽起忽落。
第四日申牌时分南风愈烈了,风催战舰箭一般驶去,像一条条硕大无朋的巨鲸在海面上分浪前行,溅起老高的水花。澎湖岛渐渐近了。岸边兀起的石礁,怪兽一样在浪涛中一隐一现,用肉眼也能看得清,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。姚启圣毕竟文人出身,即将接敌,心里突突直跳,两只手握着船舷栏,又湿又黏,全是冷汗。他无声地喘了口气,回头对施琅笑道“这里的守将不是刘国轩么?带了几十年兵,怎么如此不济,他早就该炮击我船,乘乱出击才对呀!”
施琅手中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,扑上船舷的海水早打得浑身精湿,听了姚启圣的话,动也不动地回答道“岛上已经有动静……”话未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