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得要病倒了,明珠也晕船。就是奴才也受不得了。求主子怜恤,这里商船这么多,回避不容易。他们尚且不肯冒这风涛之险,何况主子万乘之尊?依着奴才,主子且驻驾骆马湖驿站,奴才已命人叫靳辅来此接驾,看着菜花汛情势再走不迟。”康熙拈须笑道“就依着你,看看此地风土人情。如水路不能走,朕就要走陆路。官舰不怕汛水,至迟明日得先走。朕原也是想早见靳辅,既然他来,倒不急了。”
正说着,后舱帘子一响。康熙看时,却是韩刘氏出来,因笑道“你这个老给事中,这回可趁愿了,你不是要来骆马湖看儿子么!可可儿今日就不走了。朕这次南巡连皇后都没带,要不是四格格替你说情,朕才不买你的账呢!”韩刘氏忙蹲了万福,笑道“主子这就叫体念下人、怜老惜贫。老奴才在后头听着,高大人说得是!小户人家出门看皇历,还讲究‘七不出、八不归’呢,何况老爷子是金尊玉贵的当今皇上!只我儿子日前来信,说这个地方人情杂,又有水贼出没,皇上宁可小心些罢!”康熙笑道“偏你这精明嬷嬷有这么一大套,什么七不出八不归的?”韩刘氏呵呵笑道“今儿可不是四月二十七,不宜出行的!”
“天色尚早,哪里去走走才好?”康熙伸欠了一下身子说道,“叫下头人传话,找几个本地的绅耆。朕见识见识——这清平世界,朗朗乾坤,哪里就遇着水贼了?”高士奇赔笑岔开话题道“这里正开中河,御史们都说是虚糜国币,皇上既出去,不妨瞧瞧。果真不必开挖中河,又能省几百万银子呢!”
一语提醒,康熙倒真的想在这里停留两日了。当下说道“咱们下船。只高士奇和韩刘氏跟着,其余人一概不用侍候。叫索、明两个人歇息一会儿,朕见绅士,他们不能不陪。”几个太监听了,传旨的传旨,余下的赶过来替康熙换便衣。韩刘氏心细如发,因见康熙腰间挂着的荷包,笑道“老爷子,您打扮得再像个公子,这东西也是幌子——平头百姓谁敢用这颜色?”康熙方笑着摘了丢去。武丹自穆子煦去后,责任重大,也不敢似以前那样粗疏,自出船舷外看了看,黄灿灿的太阳略为西斜,还不到未时,远远骆马镇上人头攒动,料是无事,因叫过素伦,待康熙远去,方带了四五个小侍卫远远跟着护驾。
此时未牌已过,黄鹂、吃杯茶跳枝儿鸣啭,初夏的知了幽幽长鸣。康熙一行三人步行半里之遥便到了骆马镇。这是个六百余年的老镇子了,自北宋熙宁年间黄河南徙,骆马湖被灌,一溃不可收拾。前头近二百里水路一到汛期,湖水倒涌河中,舟楫便不得通行。过往行人一向视为畏途,常在此候汛,免不了就有行商坐贾渐渐聚集,竟成一个大镇。康熙三人一路行来,见街巷两厢肉肆、作坊、珠宝、瓷器、绸缎、鲜鱼、竹木、酒米、汤店、扎作、仵作、酱料、铁器、顾绣……三十六行齐全,琳琅满目,看得饶有兴致,见米店插的标牌是五钱一斗,不禁高兴地笑道“这个价钱最好,再贵了穷人就吃不起,太便宜了做农的也吃不消。”说到粮食,康熙猛地想到早上起来只用了两块云糕,已过去近三个时辰,因笑问韩刘氏,“你儿子的宝号在哪里,咱们不如去扰他一餐,如何?”
韩刘氏刚要答应,高士奇却道“奴才早就饥火中烧了。这会儿主子到她家,一时哪里就预备停当了?不如找个饭店胡乱吃几口,韩刘氏回去预备一下,晚上再去扰她。主子别忘了,还要上船见士绅呢!”康熙听了笑着点点头,见前头一家大饭店,写着“万家春来”的匾,便踱过来。
三个人刚上台阶,不防里头一阵喧嚷,一个伙计双手推着个蓬头小姑娘,连声嚷着“出去出去!讨饭也没个眼色,客人没走,就狗似的趴在桌子底下捡骨头!给你米团还打发不了,非要肉汤不可!小破鞋,都照你这样儿,我们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那蓬头小丫头生得很单弱,捧着一只小盆子似的破海碗,踉踉跄跄被搡出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