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她才眉头轻皱:“我始终在想,有什么存在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道统拿走——就我们知晓的存在而言。”
“绝对没有。”
江南回答得斩钉截铁,摇头:“无论是灾厄,还是乾离二道,都没有这样的存在。”
顿了顿,他挑了挑眉:“但倘若非要说的话,还真有,不过它应当算不得存在。”
“——如果是世界意志的话,因为乾离二道本就是它的一部分,倒是有可能做到。”
“但按我们之前的推测来看,世界意志只是一段规则,不太可能会在做这种主动的行径……”
说到这儿的时候,江南突然顿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东娴问道。
江南没说话。
因为他想起来了。
——那一眼。
在他夺取下界星空的道统的时候,那被驱逐的世界意志最后那多余的一眼。
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东娴接口问道。
江南舔了舔嘴唇,只觉得口齿发干:“除非世界意志,诞生了意志。”
话音落下,天山之顶再度陷入沉默之中。
二人相顾,皆说不出话来。
就此作罢。
时间流逝。
对于江南和诸多无上之王与圣主而言,乾离二道道统的消失,是心头一个解不开的结。
因为没有道统,江南就无法夺取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乾离二道,也无法阻止最后的大势。
他在登天梯悟出的正确的路,走不动了。
他所有的计划,也停滞了下来。
心绪郁结。
但人与人的悲观,并不相通。
对于乾离二道的无数生灵来说,他们并不知晓那么多,所谓不知者无畏,不知者无忧。
无数百姓和底层修士的心情,却是相当振奋的——尽管寻找道统的命令传遍了整个乾离二道,但实际上,很多人压根儿连道统是什么都不知晓……
他们所关注的,只有那入侵乾离二道的无尽灰鸦。
当不久前天地漆黑,雷海落下将所有外敌尽数覆灭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喜不自胜了。
唯一不和谐的,大概就是各大道场,近乎倾巢而出,搜遍整个乾离二道。
甚至诸多圣主,无上之王,直接冲出了乾离二道,在茫茫虚无中寻找道统可能的踪迹。
时间,一点儿一点儿过去。
转眼,已经是五十年岁月。
对于凡人而言,这些光阴足够他们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变成两鬓斑白的老者,但对于各大道场的修士们而言,却只仿若弹指一挥间。
五十年来,那仿佛永不熄灭的雷海一直笼罩在乾离二道边界。
再也没有任何灰鸦入侵进来。
但诸多道场的气氛,却愈发紧张。
——尽管大多数修士都不知晓道统究竟为什么那么重要,但上头的压力一压下来,他们也只感觉到如山般的重担。
而他们的压力的源头,自然就是诸多道祖和几位无上之王。
知晓得越多,人就越急。
但急也没用。
——因为五十年来,毫无进展,就好像那道统,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虚无中。
灾厄双目紧闭,属于初代乾主的身躯,此刻已经被漆黑的纹路所布满。属于这具身躯本来的执念,也仅只剩下一丝气息。而当这一缕气息都被磨灭的时候,它就永远属于灾厄了。
这一刻,灾厄睁开眼来。
五十年来,祂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睁眼了。
原因无它,正是因为世界意志。